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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榆树

子聿

外婆进门那一年,枣树开始结果,因此外婆常说她嫁过来多少年,就吃了多少年的枣子。枣树比舅舅大十二岁,所以舅舅常说他跟枣树是一个属相。外公则总在枣树下悼念他的父亲。他说栽枣树的那一年他十八岁,他的父亲三十八岁,等到他三十八岁的时候,他的父亲就不在了。我最初的打算才干便是在枣树的身上获得的。

一家人的眼光还是挂在枣树上。入冬时,外公会拿出一卷棉布,精心地把枣树的树干缠裹上,像妈妈给我穿上棉衣一样。开了春,大家细数着枣树哪一天冒了芽,哪一天开了花。最怕春风把榆钱吹得满天飞的日子,那样的话,枣花定要落下不少。北方的夏天并不长。好在它不长,不然等枣子变红要等得太辛苦。秋天终于来了。舅舅可能大显身手爬到树上去摘枣,我则发挥目光,把掉下来滚到墙根、石缝里的枣子收罗干净。外婆挎上一筐枣,去娘家串亲戚去了。又入冬了,枣树又穿上了棉衣。

我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两棵树,一棵是枣树,另一棵不是,是榆树。

枣树是家里的一员了,且辈分不低,每个人都记得它的岁数。但不人知道榆树多大。我问最年长的外公,外公说他记不清了。我又去问脑瓜灵光的舅舅,舅舅不搭理我,或者说,他不屑搭理这个毫无意思的问题。仍是我妈耐心,可是她一会儿说跟她相仿,一会儿说跟舅舅相仿,一会儿又说跟枣树相仿,这也差得太远了。是啊,谁会记得一颗被大风吹来的种子是在哪 一年生根发芽、哪一年开枝散叶的呢?

据说枣树是我曾外公亲手栽下的。枣树扎根的时候,外公还是个少年。后来,这棵枣树见证了这个院子里发生的所有大事。

咱们只有在并不长的夏蠢才偶尔提起榆树,是因为榆树上的毛毛虫。切实枣树上也有毛毛虫,这些年来,但凡去树上摘过枣子的人,谁没吃过它的苦头呢?然而却不迭榆树上的毛毛虫多。树干上、树枝上、树叶上,它们到处蠕动着爬行,看得人头皮发麻,咱们都躲得远远的。遇不到攻打,它们更加嚣张了,大剌剌从树上爬下来,盘踞窗棂、门槛、房檐、石凳……